释定融纪录

首届阳光华语纪录片奖的一部入围影片《声音–尘肺之殇》,最近引起关注。录片的拍摄者历时9个月,行程6万多公里,到达8个省区,镜头对准”矿难中的矿难”——尘肺病人群。

在西南大山里,在川西平原少数民族地区,尘肺病正吞噬着一个个年轻农民的生命。他们对尘肺病一无所知,他们靠诚实的劳动谋生,等待他们的却是残酷的命运。

“(关注)尘肺病患者的生存状态,已经到了刻不容緩的时刻了。”《声音–尘肺之殇》导演释定融反复说。

释定融’,6年前剃度,”半路出家”,原名杨霁,老家辽宁沈阳,当过兵做过警察, 经营过广告公司。虽是佛门之人却最看不破红尘,”我从来不觉得出家人的生活就应该是闭门修行。’,

――好多人以为得的是艾滋病

记者:怎么会想到关注尘肺病人? 释定融:我最早关于尘肺病的记忆是天特别的冷,他总是抱着暖气,而到了夏天,他就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基本上不怎么走动。2010年12月,我在北京见到了某媒体记者王克勤。当时王克勤正发起对甘肃古浪尘肺病患者的救助。

我当即买了火车票直奔兰州,与志愿者火兴才联系后进入古浪。从此,我用影像的方式记录尘肺病患者的病况和他们悲惨的生活。

记者:片头74个尘肺病患者的声音令人震撼。据你所知全国目前尘肺病患者的数量大概有多少人?

释定融:根据王克勤和火兴才在前期调査的数字,还参考了官方公布的数字,保守地说有100万以上。-

就我自己走到的地区,尘肺病患分布在内蒙古、辽宁、四川、江西、甘肃等偏远山区。比如甘洛县,它是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的一个县。从地理环境上看,这些边远村落几乎都在海拔’1200米到1600米的高山上,十几年间,青壮年劳力基本都在矿山上打过工。这些地方,文化水平相对比较低,艾滋病和毒品泛滥。在矿上打过工的农民工,出现吐血等症状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得了尘肺病,而是怀疑得了艾滋病。所以很多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尘肺病晚期了’,很快就走掉了。

救助对象问我是不是骗子

记者:四川省甘洛县是尘肺病死亡率最高的地区,现今村里大部分只剩下老人,这些老人未来怎么生活?

释定融:没错,尘肺病的发病是很快的。

甘洛县政府还是做了一些工作,但由于是基层政府,能力也有限。如果青壮劳力都没有了,可想而知老人的生活状况是很悲惨的。比如我化接触到的尘肺病患者郭来强的家庭:75岁的老母亲32岁就守寡, 她有三个儿子,老大叫郭来刚,老二郭来强,老三是个残疾人。老大郭来刚是我曾经在沈阳军区的战友,他在部队上还立过功,但他巳经去世了。老二郭来强现在巳经完全丧失生活能力,现在老母亲就靠种别人的两亩地来维持生计,还要养活孙子。这种凄惨的生活状态是我们很难想象的。

记者:在你拍摄过程中还看到什么更严重的问题?

释定融:江西修水县上杉乡,500多人都姓朱,是南宋朱熹的后裔。1985年,上杉乡土龙山发现了锌矿,结果朱熹的后代全体都在挖锌矿,统统得了尘肺病。在纪录片里有一个叫朱金龙的,得了尘肺病。他家有二百亩水田就撂荒在那里。在上杉乡,这种农田撂荒现象非常普遍,情况很严重!

今年3月份,我到上杉乡的时候,并没有针对这件事情去调査,据我粗浅的了解, 撂荒水田大概不低于1000亩。因为每年还是要种地,他们就把水田改成了桑树田, 养蚕。你要知道,水田改成桑田,就没办法再改回水田了。这是极其恐怖的事儿。^

记者:作为救助尘肺病人的志愿者, 你们对一个叫陈久红的患者做了 一次破天荒的营救行动,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释定融:陈久红是四川省广元市旺苍县一名尘肺病危重患者,我们好不容易凑’ 足了给他洗肺的1万多元的费用,但是如何把他送到陕西铜川医院洗肺则成了问题。大家都担心他经不住路上的折腾,但是已经瘦得皮包骨的陈久红不能再拖了 ,我坚决主张乘飞机过去。登机前安检时,陈久红被检出了一把剪刀。我就想起了在火车包厢里陈久红对我说的话,”现在没有别人了,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骗子。”我当时什么也没有说,转过头就睡了 。我觉得一个人丧失帮助别人的能力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失了接受别人帮助的能力。

至于我自己,我是个出家人,出家人和在家人对灾难的认识还是不同,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大家觉得尘肺病患者是需要帮助的群体。而我作为一个佛教徒,并不认为是我在帮他,相反,是他们在帮助我,成就我的慈悲心。

一     参赛初衷是筹措救助金

记者:你们选择救助对象的标准是什么?救助款现在有多少?

释定融:因为资金有限.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的捐款实际只百五六十万.。你知道,治疗尘肺病人的费用很高,这些远远不够。但这些社会救助捐款都是穷帮穷的, 捐上来的钱都是一元两元的,甚至还有几分钱的。所以在使用上我们定了一个原则,一定是救危救命,如果不实施救助就会随时面临死亡的,这样的患者是首要救助的对象。

记者:这种救助似乎治标不治本,现在还有人会去矿上干活儿吗?为什么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怎么才能杜绝这类事情再蔓延下去?

释定融:全国各地现在都在开矿,到矿上打工的人,都是山里的农民,他们没有经过产业培训,在劳动保护方面的常识更是非常欠缺,信息传播又很迟钝,不知道尘肺病危害的人还会去矿上打工赚钱。^他们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当然也拿不到职业病鉴定书。这是一个连锁反应,是恶性循环。现在我们个人的救助经费快要枯竭了 ,眼下又到秋冬换季的阶段了 ,温差大, 尘肺病患者最容易发病。只有扩大对尘肺^病的宣传,让更多的人知道和关注这件事,让大家都来伸出援手。

记者:这也是当初参赛的初衷吧? 释定融:对,片子的素材是我和火兴才在前期调査和救助的过程中自然形成的视频,没想把它剪成纪录片,只是作为资料。后来媒体的朋友推荐了阳光华语纪录片比赛,为了扩大对尘肺病患者现状的宣传力度,我们决定参赛。深圳电视台的一个朋友帮我们做后期剪辑,由于截稿的时间不到一周,也就很粗略地做了一下。

我们参加这个比赛,也是希望能在冬天来临前,对公众有一个更加大范围的宣传,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和帮助;另外一个宣传对象是尘肺病人潜在群体。我们下一步准备到大山去,到村子里去,把尘肺病人的视频资料做成光碟给那些不知道尘肺病危害的人看。如果你了解了这个病还愿意去打工,那是你个人的事」。从我们的角度,只要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能多做一点儿是一点,哪怕只实现一点点改变,也是值得的。摘编自《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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